家乡的秋天,是从影子变长开始的。

教学楼的影子,夏天只缩在墙根;一入秋,便慢慢爬过跑道,搭在足球架上。傍晚放学,夕阳从西边斜切过来,把人的影子拉得细长,像在地上写下一行行草书。

街上,梧桐的叶子黄得不整齐,落一阵,停一阵。影子铺在砖路上,我踩过去,干叶“咔”地一声。街角糖炒栗子的锅正转着,甜焦味混进晚高峰的车流;红灯一亮,一排电动车停在梧桐影里,像秋天临时按下的暂停键。

小区门口的石墩,夏天烫得没人坐,现在被老人占了。几片银杏叶搁在上面,黄得发亮。石墩的影子矮矮的,被落叶盖住,是秋给它掖了掖被角。

城市没换什么,只是光斜了,风凉了,校服外多了一件外套。所有影子都朝东走,走进一天比一天长的暮色。明天太阳出来,它们又会从墙根开始,一寸一寸地长出来。